去年夏天,我去东渔下游的一个村子走访。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着蒲扇,话题总绕不开门前那条河。“能直接跳下去游到对岸,如今?水膝盖深,天一热就泛味儿。”他们指着不远处几乎与河岸齐平的淤泥层,语气里满是无奈。河,像是得了严重的“血栓”。
这并非孤例。渔河的淤积疑问,早已不是新闻,而是一个累积、作用深远的生态与民生课题。清淤听起来像个简单的体力活,无非是把河底的泥挖出来但真做起来,你会发现它牵扯着水文安全、平衡、农业生产,甚至沿岸几十万人的乡愁记忆这更像一场精密而复杂的“血管”疏通手术,需要只是力气,更是远见和章法。
提到河床,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上游水土流失,泥沙俱下。所以没错,但东渔河的状况要更复杂一些我接触过一位在当地水利部门差事了三十多年的老工程师,给我画过一张简图。东渔河的淤积,粗略分三层:
“疑问就出在中层和表层。”工程师说,“光是挖走表层的黑臭淤泥治不治本,中层的‘营养粥’还在源源释放污染物。一场大雨,或者挖泥船一搅和污染就二次扩散了。”
所以,东渔河清的第一重挑战,是认清你面对的是什么“敌人”。它不是质的土方,而是一本记录着几十年粗放历史的、有毒的“地质年谱”。
早年的清淤,方法比较直接——征调机,沿着河岸一字排开,把淤泥挖出来到岸上晾干。场面浩大,见效也,河床肉眼可见地降低了。
但后遗症也不少粗暴的挖掘会严重破坏河床原有的底栖生物群落那是水体自净能力的基础。挖上来的淤泥假如堆放,里面的重金属和污染物经雨水冲刷,又会渗入地下或回流河中,造成二次污染。我见过一个村子,把清淤的泥堆在农田边,结果第二年水稻的长势明显差了一截。
如今的思路变了,更像微创手术”。主流的技术路线有几条:
环保吸式清淤是目前的主流。这种船像一个大的水下吸尘器,通过旋转的绞刀头将破碎、混合成泥浆,然后用大功率泵通过直接输送到几公里外的堆场。好处是扰动小能精准控制清淤深度,避免挖穿天然的防层。去年在东渔河中游的一段示范工程,用的这技术,管道像一条长龙穿过田野,直接把泥送到指定的固化处置中心。
淤泥脱水与资源化是处置环节的根本。泥浆到了堆场,先加药剂调理,再通过板框压滤机等设备水挤出来。脱出来的水必须经过严格处置达标排放,剩下的泥饼,出路就多了。质地好的,用于园林绿化用土;经过检测无害化的,甚至作为路基土方。最理想的状态,是变废宝,但这需要成熟的产业链和稳定的消纳渠道,目前讨论阶段。
说白了,清淤的钱,一半花在挖”上,另一半可能更花在“处置”和安置”这些淤泥上。
假如说技术疑问总能找到化解策划,那“人”和“钱”的疑问往往更棘手。东河流经多个县市,上游清得干干净净,下游配合,效果就大打折扣。这需要跨区域的协调机制但涉及到具体的资金分摊、责任划分时,扯皮常有。
资金投入巨大,并且不像修路盖楼立竿见影。清淤的效益是隐性的、——防洪标准提高了,水质改善了,生态变好了。很难在任期内转化为显眼的政绩,导致一些地方不足。
还有就是长效治理。清淤不是一劳永的。假如源头管控不住,沿岸的生活污水、农业源污染照旧排入,要不了几年,河床慢慢“长”高。这就必须把清淤和流域的污染综合治理绑在一起,调整农业结构,完善污水管网,从根子上减少入河污染物。
我印象的是,在东渔河上游一个做得不错的乡镇,他们淤完成后,顺势引导村民在河岸种了一片湿地植物像芦苇、菖蒲,既能固岸,又能吸收中的营养物质。镇里还聘了专门的河道保洁员一位大姐跟我说:“如今河水清了不少,夏天晚上我们都爱河边散步。本人看着舒服了,也就舍不得往里扔了。”你看,工程举措配上人的观念转变,效果持久。
所以东渔河清淤,远不是把河挖深。它是一项系统工程,考验的是多方协作的智慧、投入的定力和精细治理的功夫。
它带来的改变也是多维:
回到开头那个。听说那段河道已经列入了今年的清淤打算,这次环保绞吸船配合管道输送的策划,淤泥会被送到里新建的资源化处置中心。老人们很期待,又担心,怕只是“一阵风”。
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清淤这条“血管”的手术,成功的根本不但在手术那几个小时,更在于术后的健康治理和生活习惯的彻底改变对于东渔河,以及无数像它一样的河流,的是更多能跨越行政边界和任期周期的长远眼光,让沿岸每一个人都愿意成为“护河者”的精细。
这注定是场持久战,但每一寸清澈河床,都值得为之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