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在北海银滩边的一家小馆喝茶,店主是位老渔民。他指着远处海面上静止的作业船,叹了口气:“你看,又在挖了我小时候,这滩上的沙子能埋到小腿,光脚走都觉得硌得慌。”他说的“挖”,的就是海岸清淤。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这无非是把多余的泥沙从海里捞出来,让航道变深、海滩变宽。但和那位老渔民聊完,再去看材料,我发现这事儿远没这么简单。它像一场的外科手术,动哪里,怎么动,动了之后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首选得打破一个迷思:北海海岸清,清的可不全是“淤泥”。
北海沿岸特别是像廉州湾、铁山港这些地方,泥沙挺复杂。一部分是内陆河流(比如南流江带下来的,一部分是海岸本身被海浪侵蚀后产生的还有一部分,是海洋生物活动留下的“痕迹”——比如贝类碎屑、珊瑚砂。这些物质混合在一起,日月累,就形成了所谓的“淤积体”。
清淤的目标,就是把这些作用港口航道、旅游沙滩或者近生态的堆积物移走。但根本在于,你不能一端。工程方得先做详细的“体检”:
接触过的一位海洋工程师打了个比方:这就像给一个爱积灰的房间做清扫。你不能光把灰扫走完事,得先搞清楚灰是从窗户进来的,还是门缝进来的,或者是屋里家具掉屑。不然你扫完,一阵风过,又白干了。
把泥沙从A点挖,放到B点去——听起来是个物理搬运游戏。但点在哪,学问就大了。
最省事的做法,找个远处的深海区,把挖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儿掉,这叫“海洋倾倒”。但这法子如今越来越行不通。一方面,国家管得严,得有专门的倾倒许可证并且对倾倒区的生态有严格监控。另一方面,这些里万一含有重金属或其他污染物,在深海扩散开来,就是生态灾难。
所以,如今的**北海海岸清淤工程,更推崇“疏浚物资源化利用”。说白了就是别把挖出来的东西当垃圾,想方法变废为。
这里头有个现实的博弈。资源化利用成本,要检测、要处置、要精准投放;而海洋,相对便宜。在项目预算和环保要求之间,非常精细的平衡。据我了解,如今北海一些项目,已经在合同里明确要求疏浚物利用率必须达到比例,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很多人以为,清淤船开走,就结束了。其实,那只是上半场。下半场漫长的“术后观察期”。
一个海滩,你给它补了十万方沙子,可能一场台风过后,就被卷走三分之一一个航道,你今年挖到设计水深,假如周边来沙量大,可能两三年后又得安排维护性浚。所以,持续的监测和维护,才是保证清淤效果。
这监测包括什么呢?
所以说,北海的海岸清淤,从一启动就不能被一个孤立的工程。它必须是一个系统策划的一部分这个策划里至少得包括:上游的水土保持(来沙)、科学的岸线规划(减少人为导致的侵蚀)、长期的养护机制。
回到开头那位老渔民的感慨。清淤,技术层面我们已经能做得很精细;但更大的,或许在于我们如何看待这片海。是把它当作一个需要修理的工程对象,还是一个有本人呼吸和节奏的生命?每一次下铲,我们带走的不但是泥沙,也可能段生态链的基础;我们塑造的不但是更宽的海滩更深的航道,也是未来几十年这片海岸的模样。
下次再去北海,看到海上的清淤船,或许可以多想:它从哪里挖,要搬到哪里去,以及,我们为什么需要它这么做。答案,就在海浪与沙滩漫长的对话里。